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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失的村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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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失的村庄

时间:2016-05-17 18:43 | 来源:若初文学网 | 所属栏目:散文随笔
消失的村庄
  有一天,我猛然发觉,我的村庄正在一点点消失。我在梦中吓醒,找不到家了,村庄没了。我孤独又伤心地站在那里,不知所以。
 
  这哪里是梦,分明是一个现实存在。眼下,我就站在那棵几百年的老国槐下,与同样落寞的它合影,留念吧,否则它也要没了。它的命运,昭示了村庄的走向。仿佛沉寂了千百年的村庄,不甘于平静,企图做一回改变。但这不是它的本意和初衷,长久以来,村庄习惯了平淡如水,安静,才是它本来的面貌。不必有繁华,不必有喧嚣,它就是它自己,不想被刻意改造,变得面目全非。不喜欢钢筋水泥,灯红酒绿的模式,村庄只能是村庄原始的模样:青草地、打麦场、苇子湾、布谷鸟、小学校、牲口圈、木板车、拖拉机……
 
  这就是它了。是许多人印象中的乡村形象,乡间少有柏油路,多的是黄土地,条条土路,通往庄稼地和镇子集市。一年四季人们与土地打交道,什么是土生土长,什么是风里来雨里去?这是纯朴农人形象的描述,不是辛劳,而是一种生活状态,一种趣味。与自然亲密接触,是泥土成全了农人,也是农人改良了土地。
 
  我的故乡在鲁北平原上,少年时代,那里也有我青葱的记忆。只是,如今回望隔了太多岁月,多的不是时空障碍,而是情感的距离,是隔膜。回不去了,敏感的神经却还与过去息息相关。还使人想到夏天,孩子们可以光着脚丫玩泥巴,捉知了,逮蚂蚱,下到苇塘采昌蒲、捞鱼和田螺。这些情景,融入心间,顿时拉近了我与村庄的距离,不再疏远。

散文随笔
 
  我很想念它,但却不会回到出发地,不会再去过活。它一如年少时光,不能还原复制。一些记忆因此刻骨铭心,嵌进肉里,与人同老。人总喜欢远行,做个游子,异客,好像美景和前程全在远方,总是忽略眼前。不断地行走,再行走,就是为了追寻人生的高度吧?行走,往往与价值与亮点与扬弃相连。也许此去经年,想起村庄,有些感动,格外亲切。回来,相见却又那般陌生,或许一段老墙,一个老屋还在,或许物是人非。再见,一言难尽。
 
  远了,一切都远了。最终,谁也不是谁的见证,可那份痛楚,如此真切。我似乎听见雨打芭蕉的声音,听见大雪簌簌而落,辗转反侧。我还看到了从前的自己,劳动了一天,牵着牛,慢慢收割夜色。身上沾满泥土,腿被化肥和棉花叶子摩挲得生疼,皮肤显示了毛细血管的虬结。
 
  远去的脚步啊,犹如远去的村庄,时间不会定格不会凝固。那片晃眼的废墟,那棵即将枯萎的老槐,说明了什么?我真不知道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倒退。只知道每个初夏,植物们都生机盎然,挡不住的绿意葱茏,该是属于村庄的美景。用机器抽河流的水浇田,会蹦跳出许多鱼虾。
 
  却不想看到原先清澈的河流变成污水沟,不忍看到苇塘干涸被填平,不愿看见打麦场被养鸡场替代。村子凌乱,折腾得鸡飞狗跳,燕子无处安身,兔子找不见窝,田间小路尘封,田园风采消失。在树下遇上一个老人,她颤抖着挪动小脚,拄着拐棍,手背上的血管盘虬如第一场春风吹过的枝条,染上深刻的青绿。她问我:还记得你家门吗?
 
  大变样了,家门找不见了,胡同也没了,差点认不出来。
 
  她无奈地笑笑,说:我也看不惯。你门前有棵大槐树,枯了,树下冒黄烟;门旁有棵榆树,院里有棵枣树,都被刨了。哪像个家的样子。
 
  记忆的链条无法链接,珠串撒了一地。谁能守护村庄?走了形的村庄涂抹了心情,叫人失语。我想,终有一天,许多人会将村庄忘记,许多人成为没有村庄的人,就像忘记了来路和归途。
 
  这是怎么啦,我不明白,许多人也不明白,因为我们心中有一个农村模式,只能让它好,在那样的基础上更像一个村庄的样子,不可更改固有的存在形貌。大概,这就是我们觉得心疼的原因吧?无论社会如保变迁更迭,村庄自有一个生存的理由。至此,我为我的村庄哭泣,它老了,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正在走向消亡。
 
  星移斗转,小村注入太多外来元素,激进、亢奋……似乎,这是改革开放早就注定的冲击波,注定的命运走向。无法躲避,不可避免。我也只能,在我有限的思想认识里,独自想想它。我发现,在这样的怀想中,能获得片刻安宁的心境,因为存在的短暂,所以于记忆里才显得弥足珍贵吧?穿越时空,我又看见了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庄,月儿挂苍穹,鸡鸭钻了窝,牛羊进了栏,孩子们欢叫着跑过小巷。
 
  它那么小,小到只有一条主干道。它生长缓慢,不需要外界打扰,在很长的过程里,它“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”。
 
  我多想忙里偷闲,到远处的乡下去,听听蛙鸣,听听蝉叫。而不是被走向荒凉的村庄击倒,被现实击倒,我会因找不见可爱的故乡而无助地哭泣吗?而且,我发现,我也走丢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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